2022-03-02 專欄 / 好牧人

火煉羅馬──尼祿與彼得

檢舉
楚雲 楚雲 追蹤
左圖:尼祿對舞台癡迷,建造富麗雄偉的金宮。右圖:"The Fire of Rome", by Hubert Robert, 1785

◎楚雲(牧師)

穿越羅馬競技場,走上北面被稱做羅馬七山之一的小丘,我順著斜坡踏在埃斯奎利諾山路,眼前一片綠意,在城市的中心,難得有這般園林的意趣和舒坦。

兩千年前,這裡是羅馬皇帝尼祿的「金宮」,連同園囿和帝國中樞相關範圍,佔地兩百多英畝。現今的競技場(鬥獸場)原先是一大片人工湖泊,可供遊樂和訓練水上戰鬥。

尼祿金宮佔地廣大,日後羅馬競技場也是蓋在其宮殿基礎上。

青年皇帝渴求矚目
高30米的尼祿銅鑄裸身巨像,矗立於羅馬帝國行政中心。如此怪異的展現一個帝王渴求萬眾矚目的心態,在羅馬歷史上前所未見。

生平喜愛詩和音樂,甚至不顧臣民的觀感,四處旅行演出戲劇,尼祿對舞台極度癡迷,近乎偏執。但在文藝青年形象背後,卻是一個暗黑的靈魂。衝動、任性、暴虐易怒,甚至嗜血。

尼祿殺妻弒母,毒害弟弟,妄戮群臣。他不容自己的好惡受到任何挑戰,不擇手段除去一切威脅自己權力的對象。若說世上確有充滿魔性的統治者,尼祿就是典型代表。

暴虐加上生活奢靡,可以想見尼祿對皇家建築有非分超常的追求,「金宮」是他夢幻的結果,集結建築家和藝術家心血的宮殿群,富麗至極。

左圖:地下尼祿金宮參觀入口。右圖:尼祿金宮遺址地面的廢墟(圖拉真浴場亦建造其上)。(王桂花攝影)

今日站在山丘上看不到任何遺跡,建築群已被後起的帝王掩埋在地下。近代雖已出土並且有路可以進入,但宮中的金銀寶石飾件和貴重石料早已搬空,只殘留不見天日的封閉空間,猶如幽冥洞府。

我想起羅馬焚城的歷史,那是一場空前的大火,而幕後策劃指使的人,竟是帝國最高的掌權者尼祿。

暴君焚城帶來試煉
公元六十四年盛夏,禁衛軍接到秘密指令,準備從馬克西穆斯競技場附近的商業街開始縱火。尼祿陰沉的表情和手勢下達了行動的命令,隨即出城。誰都想不到,這是尼祿期望擴大宮殿而有的舉措,為遮掩惡行,他將這場災難刻意設計成一個天外飛來的意外。

兩座山丘間的馬克西穆斯競技場。(王桂花攝影)

當日風勢助長大火蔓延的速度。六天七夜的焚燒,使得街道狹窄、住屋密集的羅馬城十四區,有十區或燒盡或嚴重損毀。火光照亮了台伯河的水影,也映紅了天空,有人卻看到尼祿在高台上手持七弦琴、唱著特洛伊輓歌──這奇異的畫面暗示了誰是造成這空前災劫的幕後黑手。民怨開始沸騰了。

災難的關鍵時刻,使徒彼得也在羅馬城。火苗四起的街道,只見人群驚恐嘶喊、盲目竄逃。彼得出面安撫弟兄姊妹們的情緒,指引他們冷靜通向安全的出路;在極大的動盪中,他們像是一支無聲的隊伍,照應彼此,直到平安的角落。

將稗子薅出來用火焚燒,世界的末了也要如此。」彼得曾如此傳述著耶穌的預言。他也受啟示知道:「主的日子……有形質的都要被烈火銷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燒盡了。」由於福音的廣傳,這些教義也在羅馬大眾之間,似懂非懂的被流傳著。

不過眼前一場大火,氣勢雖然駭人,但也只是一地一城,並非世界全面毀滅。神的兒女能從其中學到什麼?或者這是末日烈火的預兆?彼得還沒有確定的解釋。

左:古羅馬廣場廢墟西側。右:古羅馬廣場廢墟東側,此處為古羅馬時代城市中心。(王桂花攝影)

鋪天蓋地擊打教會
羅馬城火勢熄滅後,答案出現了。

當眾民的質疑朝向尼祿,罪責的指控竟被這位邪惡帝王轉嫁給市民中的基督徒。當時信徒裡大多是奴隸、窮人和異鄉人,身處社會底層備受歧視,易於下手對付處理;更何況他們傳播的信仰,充滿末日烈火銷化天地的教義,簡直是再理想不過的代罪者。

尼祿逕自宣稱破案,以逮捕和處決基督徒轉移民怨的指向,並且手段殘酷之至。或重刑鞭笞,或驅使獵犬撕咬,暴力逐步升級;甚至將人身澆上瀝青,點燃成火炬作為花園夜宴的照明。

使徒彼得這才明白,比焚城更驚悚的是人肉身活活刻意燒死,受害者都是無辜的神兒女,那焚身的烈焰是從陰間竄出的地獄之火。

親愛的弟兄啊,有火煉的試驗臨到你們……。」試煉雖然嚴酷,當彼得看見信徒一個個視死如歸的堅定神情,他們不像走向死亡,倒像戰士走向榮耀,彼得懷著極大的感動寫下激勵人心的書信:「信心既被試驗,就比那被火試驗仍然能壞的金子更顯寶貴……。」(彼得前書一章7節)這封信息迅速在基督徒群體傳開,許多處身危境的信徒含淚閱讀和傾聽。他們知道基督也曾在肉身受過苦,他們在禱告中決意奉獻自己為活祭,以肉身受苦的心志為兵器,高過四面的仇敵。

前仆後繼的殉道者,為繼起的教會建立動人的信心榜樣,不退後、不回首,也無所悔。在強大的帝國面前,這裡有一支無畏的軍隊。

"Nero's Torches ", by Henryk Siemiradzki,1876

眾人催促彼得離境
彼得多次在羅馬進出殷勤服事,像船開到水深之處,為主得人如得魚。城中的弟兄姊妹,對這位親身跟隨過耶穌的使徒敬愛有加。逼迫愈形擴大,信徒一面由使徒得著即時的教導和助益,一面又掛心使徒的安危,不忍彼得承受隨時被捕的風險。眾人一再催促彼得離境,為信徒未來的牧養先行避禍。

這是非常為難的考量,為父者如何能棄子女而苟安自處呢?但禁不住弟兄們多回善勸,七旬之身的彼得似乎不能再拒絕眾人的懇求;為不違逆眾意並寄望來日再聚,彼得簡單打點行囊,隨即在掩護中悄悄離城。

心裡並不安,彼得的腳步是沉重的。在通往城外的路上,他不只一次回頭,頻頻望著漸行漸遠的送行者,直到揮手的人影和傾頹的廢墟都從視線中模糊了。

這真不像素來率直乾脆的自己,有什麼莫名的牽掛總放下不得。彼得內心和踏出的雙腳,在不同的節拍裡緊緊拉扯。

來到羅馬南郊的亞比烏大道,看著已多次往返的路徑,彼得忽然有種不知何去何從的慌張。曾在加利利海邊答應過復活的主,他此生將因愛而跟隨到底,再也不轉身退後。彼得知道主對他先前的失信跌倒早已不再記念,取而代之是更深的寄望和託付。

然而,此刻自己站在哪裡?是走在跟隨主的路上嗎?他想起四十多年前,主與門徒共進晚餐的那一夜,彼得聽聞主突然宣告即將離去的消息,他驚慌的率先搶問:「主往哪裡去?」耶穌回應承諾他們日後必可一同前往,但非當下。

左圖:先後關押彼得和保羅的梅爾定監獄,現今地面外觀。右圖:作者在梅爾定囚室追想使徒見證。(王桂花攝影)

一路忐忑瞬間醒悟
誰知一等就將近半個世紀,教會崛起後風雨不斷,即或有超越困境的得勝,彼得手中天國的鑰匙開啟了一道又一道有功效的門,但敵對的勢力卻也愈演愈烈。而今,一個空前暴虐的君主鋪天蓋地擊打教會,聖徒祈禱的聲音並沒有衰微,但是,主,祢在哪裡?

大路旁傘松成列,綠蔭枝幹間隱隱透著明亮的日光。忽然有一道炫目的光裂天而降,那光比太陽更為耀眼,彼得猛然倒退幾步,待回過神來,才辨識出光中站立著耶穌,但那身影又開始邁步,前進的動線並非向著彼得而來。這景象讓彼得急忙脫口問道:「主,祢往哪裡去?

耶穌停下來,深切看著彼得說:「你丟下我的兒女,我要到他們那裡去!」這如重錘般的話語讓彼得瞬間醒悟,難怪一路心中忐忑,此時只覺羞愧無比。

彼得屈身俯伏在地向主悔罪,耶穌不再言語。主並非前來指責彼得,四十多年前,耶穌就曾預見彼得此生結局將在榮耀中捨身,那是父為彼得預備的神聖命終。地點不在他處,正是苦難風暴興起的核心之地羅馬城。他將與神的眾子一同走向肉身的末了,並等待榮美的復活。

羅馬三泉隱修院(右),與其教堂畫作《彼得倒釘十架》。(王桂花攝影)

歡喜快樂與主受苦
「歡喜配為這名受辱」(參使徒行傳五章41節)彼得再度回到最深的喜樂,他感謝神,能以僅有的一生為主擺上和傾倒。耶穌在亞比烏大道上攔截他,原來是為了不讓彼得失去命定的榮耀。「你們是與基督一同受苦,使你們在他榮耀顯現的時候,也可以歡喜快樂。」回到羅馬城的彼得不斷以此鼓勵神的兒女們,直到交付性命的最後一刻。

公元六十八年,彼得時年七十五歲。在台伯河西岸的刑場上,他選擇倒釘十字架,作為此生最後的姿勢。陰間的門不能勝過他,他將再起,被高舉在永恆的磐石上。

同年,尼祿卅一歲,執政了十四年,接二連三的瘋狂行徑,導致眾叛親離,陷於極端的無助和恐懼。他興起逃亡之念,卻在出宮途中自感已到絕路,決定舉刀自盡,最後血流不止痛苦倒地而亡。

新帝繼位後,元老院宣布「除憶詛咒」(Damnatio memoriae),凡有關尼祿的銘刻碑文,甚至歷史事蹟一律撤消不再存留。沒有了詩,沒有了音樂,身後等待尼祿的將是無盡的虛無,以及不滅的地獄烈焰。

〈後記〉

新約經典至少有七卷在羅馬城完成著述:馬可福音(彼得口述)、使徒行傳、腓立比書、以弗所書、歌羅西書、腓立門書和提摩太後書;另外還有指名寄達地點的羅馬書。足見羅馬城是神心中特具份量的福音見證所在。

彼得書信,因羅馬一場大火而寫,使徒最終也在羅馬殉道。尼祿金宮深埋,且輝煌不再;彼得書信卻累代流傳,千年如新。我站在金宮舊址,思索這隱藏在歷史煙雲中推動萬有的力量,辨識人榮辱的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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