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3-12 專欄 / 天路客

不為自己而做──思想電影《淺田家!》

檢舉
徐硯美 徐硯美 追蹤
二宮和也飾演故事主角淺田政志。(劇照提供:采昌國際)
政志從找不到人生目標到成為攝影師,再到了解攝影的真諦成為一個療癒者,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委託和信任,以至他的「不務正業」與「遊手好閒」被價值感、使命感給徹底改變……

◎徐硯美

「不務正業」、「遊手好閒」,這些詞彙最常聽到一些長輩用來形容年輕人的生活。某次,在一個工作過程中,我聽到一位年逾花甲的長輩,提起自己卅歲出頭的小兒子,從國外回來,自己創業在做網路電商。這個長輩是從年輕就接下父親工廠的實業家二代,他對他小兒子的工作很不以為然,就說:「也沒有辦公室,抱著一台電腦去咖啡廳坐著,敲敲鍵盤,上上網……」一會兒說孩子小時候多可愛,青少年期多叛逆,自己又付出了多少心力撫養孩子,有很多的無奈跟怨懟。

這樣的對話,我們都不陌生,一方面他是對小兒子沒有繼承衣缽不滿;另一方面,這個長輩成長以及工作過程中,「努力」這兩個字與他小兒子的定義,早已因為時代有了差距。

年輕人的熱情在於價值感
社會學跟心理學有一個名詞,叫做「充權」(Empowerment)。意思是人在成長的過程,或是進入社會組織結構中,都需要被賦予權利,去獨力作業或者是完成任務,所以,得到「信任」,是人的社會性格得以完整的重要關鍵。在聖經中有個很特別的儀式跟充權有關,就是「膏立」,在舊約時期,君王(甚至是外邦的君王)、祭司、先知,都在被「膏立」之後領受兩件事情──身分與任務。

有時候,年輕人不一定已經做了值得被肯定的事,但是,被信任,從而被賦予一個身分及任務,對年輕人來說,卻是極其重要的事情。我們或許不再會用「膏立」這個儀式,去建構長輩與年輕人之間的充權關係,但是,信任所帶來的價值感,是我們給予下一代最美好也最具力量的禮物。

淺田一家人(劇照提供:采昌國際)

找不到目標的小兒子
今年正值日本311大地震十週年,《幸福湯屋》的導演中野量太,將攝影師淺田政志的個人成長故事,包括他在311事件中的經歷改編成電影《淺田家!》,並找來二宮和也、妻夫木聰以及黑木華等日本人氣與實力兼具明星來詮釋故事角色,該片一舉榮獲日本影藝學院獎八項大獎。

故事敘述淺田一家人,父親是全職的「家庭煮夫」,母親是一位護士,家中兩個小孩的個性不同,哥哥淺田幸宏(妻夫木聰 飾)較為穩重,弟弟淺田政志(二宮和也 飾)則經常天馬行空。

從小,父親拍攝全家福成為家中的重要儀式。

小時候,父親每年都將兄弟的合照做成新年賀卡寄給親友,於是「拍照」成為家中的重要儀式。政志12歲的那年,父親幫他拍照結束之後,就將自己手中的照相機往他的脖子一掛,接下相機的政志,轉身就為全家人拍了一張全家福,那是他的第一張照片,自此,他喜歡上拍照。

然而這件事情並沒有讓他找到人生的目標,他拍喜歡的女同學,拍烏龜,但另一方面,他離家讀書,總是翹課,最後落得退學邊緣。好在靠著一張重現全家小時候因為意外,父子三人去到母親的診所縫針,四個人好氣又好笑的家庭照當畢業作品,政志才順利地取得畢業證書。

淺田一家配合政志拍攝一連串「角色扮演」的家庭照。(劇照提供:采昌國際)

只拍家庭照的攝影師
政志大學畢業回到家中,真的是「不務正業」又「遊手好閒」了兩年,有一天他突發奇想,問起父親真正想做的事情是甚麼,於是開啟了他一連串「角色扮演」的家庭照攝影。他以家人為主題,讓他們扮成消防員、賽車手、黑道家族、日本戰隊真人卡通的角色……一連拍了幾年,他將這些千裡挑一的照片做成一本名為「淺田家」的攝影集,這也是他的第一本攝影集。

帶著這本攝影集,他又再次離家去到東京,此時,他從小心儀的女同學若奈(黑木華 飾)已經在東京的時裝店工作數年,他就前去投靠在若奈家中,從攝影助理開始做起,也到處找出版社協助出版他的攝影集。但是兩年過去,十幾間出版社都將他打了回票,理由是──那是你的家庭照,沒有人想要看。

政志投靠在若奈家中,從攝影助理開始做起。

就當心灰意冷之際,若奈替政志租了間畫廊,開了一場個人攝影展,進而認識一個出版社的總編,願意幫他出版攝影集。最後,這本攝影集讓政志獲得了日本的攝影大賞,他獨有的家庭照風格,帶給了許多人歡笑,更重要的是,他在攝影集的最後,寫下了一句話:請讓我幫你們拍家庭照,任何地方我都願意去。

深入災區的療癒者
得獎後,開始有人找他拍攝家庭照,在第一個快門按下去之後,他才發現,原來除了「淺田家」之外,每一張家庭照的背後,所謂的「全家福」的「福」都得之不易。他充滿耐性地多次造訪,為的就是為每一個委託者的家庭,留下一張不被時間磨滅的經典照片。

政志在311大海嘯災區,遇見希望能拍全家福的女孩。(劇照提供:采昌國際)

在311大地震發生之後,他獨自前往日本東北的災區,因為他想去探視曾經委託拍攝照片的一家人,但沒想到,眼前所見卻是滿目瘡痍與斷垣殘壁。他在找尋那一家人的過程中,遇見一個返鄉的學生,他正將從災區撿拾來的「相本」進行清理、晾曬,小小的攤位,擺在災區的停車場中,供人來認領照片。

政志用他攝影師的專業協助這位學生,從而,他又更深地了解到家庭照,真的不僅僅是「紀錄」,以及訴說著一個家庭的「故事」,在這樣的天災劇變之中,家庭照幾乎成為那些傷心者最後的一點溫暖與念想。而他們所做的,也真實地影響了許許多多的人,甚至在十年後的今天,這個認領照片的聚會,仍舊持續地舉辦著。

政志從找不到人生目標,到成為攝影師,再到了解攝影的真諦成為一個療癒者,這個過程,無一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受到委託,無一不是一次又一次的被信任、被成全,以至他的「不務正業」與「遊手好閒」,被價值感、使命感給徹底改變。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也成為一種「膏立者」,雖不是具有聖經中的儀式,卻實在地不再為自己而活,他的愛好,就是一種世人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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