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12 專欄 / 天路客

《基督教藝術》天國的恩典經濟學──葡萄園工價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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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禮本 于禮本 追蹤
"The parable of the vineyard ", by A. N. Mironov, 2011
在天國掌權的父神家主不但不虧待人,更要基於憐憫之愛而施予恩典;祂不著眼於「按時計薪」的「配得」,而是掛心未受雇者的需求與無助,要讓這些人在日暮之際不用空手歸家……

◎于禮本(國立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史學系副教授)

在耶穌諸多闡述天國的教導裡,有一則家主與葡萄園雇工的比喻,唯獨出現在馬太福音裡(廿章1-16節)。這個比喻之前的章節,記載了耶穌指責當代猶太菁英律法教師們,徒有其表的遵守律例,卻忽視其背後的真理、自義高傲而不自覺、追求財富而非符合神國的原則與價值。

工時長短皆予等額工價
接續這個脈絡,耶穌講述了一位家主,對工時長短不同的雇工,皆給予等額工價的行為。最後,家主與抱怨不公的雇工們之間的對話,點出了比喻重點:在天國掌權的父神家主不但不虧待人,更要基於憐憫之愛而施予恩典;祂不著眼於「按時計薪」的「配得」,而是掛心未受雇者的需求與無助(因為沒有人雇我們;7節),要讓這些人在日暮之際不用空手歸家。天國的好公義、行憐憫在此得到最好的彰顯。

而家主對僱工們的反問:「因為我作好人,你就紅了眼嗎?」(15節),也一針見血地點出人性的自私自利與錙銖比較。「紅了眼」的原文是「邪惡之眼」(evil eye),在猶太文化與拉比傳統中,意指「見不得人好」的妒恨,比惡友與惡人更能對生命造成損害。

的確,第一批工時最長的工人對講定的工資原本是滿意的,直到後來有了工時較短卻同酬的工人們作為自我權益衡量上的參照。不滿之心源自「比較」,而非真實需求。

圖 1. Parable of the Workers in the Vineyard ; Codex aureus Epternacensis, fol. 76f; 11th century

葡萄園如天國  蒙召方得入園
這則比喻的視覺藝術化,最早出現在十世紀的聖經抄本插圖裡,中古時期的表現手法多以敘事為主,因此常用數個場景來描繪園主招雇工人的不同時刻、工人們在葡萄園的工作景況,以及最後的工資結算(圖1)。在這些圖像中,工人們彎腰整地、手持長柄鋤頭與彎刀、盤捲纏繞的葡萄藤等,不僅傳神地表現出體力勞動的活力,也反映出當代對農事辛勞的聯想。

在中世紀亦不乏清楚凸顯比喻教導意涵的作品,如十三世紀義大利帕爾瑪洗禮堂(Baptistery, Parma)的大門浮雕。銅門右邊的浮雕描繪了「家主與葡萄園雇工」的比喻(圖2),而銅門左邊的浮雕則描繪了六種「善工」(Works of Mercy):施予需求者衣物、飲食、居所、照護病痛等。兩邊的浮雕主題彼此相對應,右邊的馬太福音比喻講述了神對人的恩典憐憫,而左邊的「善工」則講述了蒙恩的基督徒因著感激之心而以博愛施於他人。

圖2. The Baptistery of St John the Baptist, Parma; ca. 1200

此外,在「家主與葡萄園雇工」的浮雕上,還伴隨有反映中世紀神學詮釋的文句,將不同時間進入葡萄園的工人,視為人生歷程與世界歷史不同階段的象徵。在此,葡萄園好比天國,先入園的人與後入園的人在重要性上並無優劣之分,皆是蒙召方得入園。

天國憐恤對比人性計較
在文藝復興之後,聖經比喻的題材在十六與十七世紀的尼德蘭尤其受到青睞,例如荷蘭畫家皮耶特‧阿爾岑(Pieter Aertsen, 1508-1575)便將此比喻融入一件農民風俗畫中(圖3):前景可見多位農夫農婦身處擺滿蔬果農產、鳥禽牛羊及海產、鍋盤用器之中,營造出物產豐饒、富足有餘的和樂幸福景象。在背景裡,則可見比喻中的家主,正在招攬那些因無人雇用而閒站街上的工人。

圖3. Jacob Matham (after Pieter Aertsen), Market Scene with the Parable of the Workers in the Vineyard, 1603; engraving, h 233mm × w 336mm; Rijksmuseum

這件畫作一方面描繪了日常街景一隅,另一方面,前景與背景的安排在當時的藝術傳統中,仍蘊含了道德暗示,提醒觀者省思前景的物質生活追求,以及後方比喻所述的天國本質,「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是否被淹沒在物欲的誘惑中 ?

同樣具有道德意涵的設計,也見於英國白金漢公爵委託法蘭德斯工作坊製作的烏木櫃。在木櫃左右兩側的抽屜彩繪上,分別有著具對比性內容的不同聖經場景;其中,最下方的兩側抽屜分別描繪了「惡僕逼債」與「葡萄園工價」兩則比喻(圖4)

前者說明了嚴以律人,寬以待己的人性,以及天國中基於憐憫而實行於外的寬恕;後者說明了人性中的斤斤計較,與天國中的憐恤及恩典。這個烏木櫃上的彩繪裝飾意在提醒身居高位、手握統領大權的白金漢公爵,能以天國家主所展現的美德與恩慈來做為領導者所應追求特質的標竿。

圖4. A Flemish ebony cabinet with painted panels, Antwerp, circa 1650

提醒那在前的將要在後
這樣,那在後的,將要在前;在前的,將要在後了。」(馬太福音廿章16節)耶穌在比喻的結尾提醒了文士與經學教師們,不要錯以自身學識及恪守律法做為優於他人的「得償資格」依據。

廣義而言,這也是對每個人的提醒:人在自我定位上所依重、自認為「在前」(抑或更有資格、更優越)的憑據,如知識、頭銜、財富、甚至信仰年資、事工數量、捐款額度、所屬教會等,是否真是天國家主所重視的?人在自義的驕傲中,便往往無法看見那些「不配」或「在後」的人,在神的眼中卻被視為至寶,要得憐憫恩典。

就某個角度而言,此則比喻和「浪子回頭」的比喻頗為類似(路加福音十五章11-31節)。抱怨家主不公的第一批工人,沒有因著其他雇工能有所多得而為其歡欣,與其同樂;一如浪子的兄長,未因弟弟的悔改而高興,卻只計較父親沒有給他同等的排場待遇。葡萄園家主則有如浪子的父親,滿懷慈愛心腸,不計前嫌的慶祝迷途孩子的歸來,而非清算舊帳、予以懲罰以示「公正」。

源於愛的給予,本就是一種不對等的給予,無關乎「交換」或「交易」。在神看人的眼光中,恩典的施予無須任何前設條件,因此在恩惠領受者當中,也無彼此較量的必要及可比性。然而,若無愛和憐憫作為基礎,則有限、破碎的公平與權益衡量只能無奈的被放在「比較參照」的相對框架裡,這也影響了人們計算、比較的觀視傾向。

眼睛就是身上的燈。你的眼睛若瞭亮,全身就光明;你的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你裡頭的光若黑暗了,那黑暗是何等大呢!」(馬太福音六章22-23節)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是否也不自覺地透過「邪惡之眼」投視他人,引發心中的評比嫉妒或沮喪?然而,若將眼目時時對準那位每日傾倒恩典祝福在我們身上的神,便能深知蒙恩的自己是何等不配,但同時卻又是何等富足;既擁無盡恩典愛寵,夫復何求?

唯願從神而來的恩典大光能成為每日行路的引導與標竿,使我們單一跟隨不轉睛,走出一生恩膏滿溢的腳蹤,註記神的恩慈憐憫與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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