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2-18 專欄 / 天路客

人生的道歉與道謝——思想電影《最初的晚餐》

檢舉
徐硯美 徐硯美 追蹤
再次團聚的家人,重溫逝世父親在登山時烹煮的紀念性晚餐。(劇照提供:威視電影)

◎徐硯美

原生家庭當中,孩子與父母之間的關係,一直是個很艱難的習題。特別是在華人的家庭中,親子雙方有兩個非常深,也非常痛的期待——父母用一生等待子女的道謝,子女用一生等待父母的道歉。

這樣的期待,源自於我們始終在「愛不足」的情況下,就已經被放在要付出與承擔的位置上,於是失落帶來了失望,失望也就帶來了傷害。
 
正視家庭關係裡的不完美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已經被驗證無數次是錯誤的。這不僅僅是從作子女的角度來看,反而,我們必須從一個更宏大的角度,就是「因為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神的榮耀。」(羅馬書三章23節)也就是說,在真正的情況下,是「天下無不軟弱的父母」,同時「天下也無不犯錯的子女」。因為,人們從來不會因擁有一個社會角色,而在一夕之間變成完美的人。

所以,在華人的社會當中,用倫理的規範去衡量家人之間的關係,其實是一種錯誤的期待;也正因為如此,父母與子女之間,反而比任何一種關係,更少去正視彼此的軟弱、脆弱及犯錯的必然性。特別是當我們成為父母時,這個社會角色的「扮演」,往往使得自己更無法坦承個人的軟弱與錯誤。

《最初的晚餐》是日本導演及編劇常盤司郎,花上七年編寫的首部電影長片劇本,也是他首度執導的劇情長片,故事由一對姊弟返鄉參加父親的告別式開始。電影用「最初的晚餐」為片名,其巧思在於,所有故事的核心,圍繞的是告別式當晚的晚餐,以致是從「最後」回想到「最初」。這不禁讓觀眾想問:「這個家庭到底經歷了哪些事?」

兩姊弟為了父親的葬禮返回家鄉。(劇照提供:威視電影)

姊弟憶起藏在料理中的愛

透過劇情的發展,觀眾知道弟弟麟太郎(染谷將太 飾)是一位攝影師,但是從一通電話的內容得知,攝影老師告訴麟太郎,他的照片即使拍得很好,但也很難得獎,原因在於這些照片沒有情感、沒有溫度;另一方面,姊姊美也子(戶田惠梨香 飾)對自己的婚姻也是毫不上心,在跟親戚的對話當中,她望著照顧孩子的老公,說自己前一陣子提出離婚,這讓囉嗦的老公收斂不少。

至於在張羅整場告別式的,是這對姊弟的繼母秋子卻(齊藤由貴 飾)。告別式當天晚餐時間將至,原本已訂好外燴的姊弟致電確認餐點時,卻得知秋子卻取消了餐點。他們這才知道,原來父親有個遺願,就是告別式的晚餐讓秋子卻做給大家吃,且要按照他規劃的菜單。

大家依次上座後,看著一道道送上來的菜色不明究裡,只以為這大概就是已逝的這位父親所愛吃的食物吧。可是,只有這對姊弟知道,這份菜單「非一般」,因為每一道菜,都承載著記憶裡的「最初」,也就是跟父親最親暱、最信任,也是最相愛的那段時光。

隨著晚餐的菜色,電影採用分段式的回溯,觀眾發現有一位家庭成員並沒有在一開始就出現在這頓晚飯中,就是秋子卻來到他們家時,帶著的大兒子——舜(窪塚洋介 飾)。直到電影的中段,他在晚餐接近尾聲時才回到這個家。

五人過去一起出遊的快樂時光。(劇照提供:威視電影)

揭開塵封多年的家庭秘密

當初秋子卻與舜的到來,與兩姊弟之間產生了許多的摩擦;像是一碗味噌湯要加什麼食材,用什麼種類的味噌……,麟太郎與美也子抱怨著與原來媽媽煮的味道不同,但是當繼母調整成他們能接受的口味時,舜又覺得不好喝。一餐一餐的飯,從坐在餐桌前的尷尬,到五人聚在餐桌邊有說有笑,父親也用自己很「獨特」的烹飪技巧,設計出一道道只有他才會煮出的料理;在看球賽或登山時,父親跟三個孩子都發展出專屬的精緻時刻。

然而,當回溯到了這個家庭「散」的痛點,也就是麟太郎與美也子在告別式前都不知道,為何原本和樂融融的家庭,會因為「大哥哥」舜的突然離開,而變得冰冷凝重,好像有一個只有大人之間才存有的秘密。

隨著舜回到這個家中,秋子卻對兩姊弟娓娓道來這個秘密。當初她來到姊弟家中時,並沒有處理好上一段婚姻。當時秋子卻與前夫仍有婚姻關係;不僅如此,前夫還因此輕生成為植物人,過了五年才在病床上逝世。父親在與舜的一次登山旅行中,選擇把自己與秋子卻所犯下的錯告訴孩子,進而引發舜毅然決然要離開這個家。

這部電影透過不同角色的台詞,經常問一個問題:什麼才是家人?一起生活、一起吃飯的才是家人嗎?有血緣關係的才是家人嗎?有著情感羈絆的才是家人嗎?活在彼此的期待之中才是家人嗎?電影帶出一個對我而言非常寶貴的信息──能夠在關係中因著彼此信任,也彼此相愛,從而能夠完全坦承的,才是家人。

經常為家人準備料理的父親。(劇照提供:威視電影)

結束世代缺口的傷與痛

道謝與道歉作為一種關係創傷的「補償」,只是一種治標不治本的「過程」。我們都太想得到去證明自己是對的「證據」,父母親收到了子女的道謝,代表著自己過往大半生的努力沒有白費;子女收到了父母親的道歉,代表著自己的見識與之於對錯的理解超越了父母。也就是說,回到關係的本質,期待收到這兩個證據的我們,還是落在一種自我中心的心態。

聖經以弗所書中,提到教會與基督合一的幾個關鍵要素:第一,是認識真理;第二,是認識神;第三,是長大成人;第四,是唯用愛心說誠實話(參以弗所書四章11-16節)。前兩件事,是讓我們與上帝連結;後兩件事,是讓我們與人連接。這些不也是我們的家,要與基督合一的關鍵要素嗎?

成熟、愛與誠實作為保羅寫給以弗所信徒的提醒,不也在提醒我們,無論是身為父母的還是兒女、是長輩或是晚輩,我們不是遇到小孩也變小孩,作為小孩就以為自己只能是小孩;而是都有一個「凡事長進」的追求,以致這個家也在愛中彼此相助、漸漸增長,每一位家庭成員都可以在愛中建立自己。

《最初的晚餐》帶給我們的省思,是那個纏繞在每個家人心裡的結,是那麼深,那麼不可觸碰;可是,一個拋開成見的坦誠,卻是那樣輕柔地解開了眾人的心結。無論我們作為子女或父母,是說的一方還是聽的一方,當我們回到「愛」這個原點時,便能誠實的表達,也誠實的接納。願我們在自己這一代,結束許多「家傳」的傷害,用愛成為最大的祝福,讓家成為一個有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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